“可不是吗,那小子文不成武不成的,连秀才都没考上,真不知道芳云姑娘看中他哪点了。”两撮胡子撇嘴说道。
一群人唏嘘起来,有人说芳云是傻,也有人说她犯贱,当然更多是笑话宋正材,没本事还乱出头,最后还让个女人去救他,救他的钱还是恩客赏的。
宋天慧又听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就跟家里人结账离开了。
出了饭馆,崔氏重重的叹了口气,宋彩云早憋不住了,冷着脸说:“咱爷还腆着脸到处借钱,还逼着咱家跟大姑家出血,要是他知道会有花魁来救四叔,不知道会咋样哪。”
崔氏冷哼一声,“老爷子这心时奉是啥滋味呢?”
宋天慧没说话,心时有些不高兴,她没想到宋正材竟然从大牢出来了,还上演了一出美女救书生的戏码,大概会被人传颂许久吧。只可惜这个书生太过狗熊了。
不过宋天慧倒是对花魁芳云有了不一样的认识,她甚至觉得花魁芳云对宋正材是动了真情的,只是宋正材有什么好的?不过是皮相好些,外加一副清高相,看着就让人难受,比儒雅还不如谢明晖和顾扬呢,那芳云怎么就这么看不开呢?有钱不知道攒着给自己赎身吗?
一家人闷闷的回了家,虽然没再多说什么,但宋天慧知道,大概谁都不希望宋正材就这么没事了,一点教训都没受到。
转眼到了大年三十,按规矩宋天慧一家人是要回老宅的,但因为之前跟老爷子闹的不好看,一家人就有些犹豫不决了,最后商量之下还是决定回去一趟,哪怕是做个样子给外人看也好。
依旧是带了些吃食回去,结果进了门之后,立即传来刘氏阴阳怪气的骂声:“大过年的竟看到些下作胚子,让人心情不痛快,以后你们把院子看好了,别让些什么东西都混进来。”
其实刘氏不想他们进门完全可以不开门的,可是她并没有阻止大郎给他们开门,无非是不想让外人说她坏话,外加看上宋天慧他们带来的东西。
大郎站在宋正仪旁边,听到刘氏这样骂,神色有些尴尬,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宋正仪的脸也憋红了,心里有些气闷,所以干脆也没跟老爷子和刘氏打招呼。
宋天慧没进上房,在院子里跟大郎说话,“大郎哥,怎么没看到二郎哥呢?他还在读书吗?”
大郎脸色微霁,“二郎去我们姥爷家了,那边来了个老举人,说是要考考二郎的学问。”
这十里八村秀才也有一些,可举人却是少见的,王家能认识位老举人,还把人请到了家里做客,多数还是为了二郎考虑的,想有个人指导二郎一二。
宋天慧想到大郎也在读书,就低声说:“你怎么不过去,就是听听也好啊。”
大郎朝屋里扫了一眼,悄悄的说:“还不是咱奶非要四叔也跟去,我娘不答应,四叔过去也是让我姥爷他们为难,最后闹腾半天,咱奶就说家里缺人,只让二郎过去了。”
大郎神色有些沮丧,更多则是疲惫,想来是对刘氏总这样无理取闹烦了也累了,可是他是长房长子,再不高兴也不能像宋天慧家那样分出来,只能忍着。
宋天慧朝屋里扫了一眼,就看到宋正材坐在屋里,还是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只是人瘦了许多,脸颊都陷了进去,看来大牢里确实不舒服,也吃不好,他看着比之前憔悴了不少。
“我听说是逸翠阁的花魁帮四叔还债的,咱爷奶他们没说啥?”宋天慧小声问道。
一提到花魁,大郎脸上微微泛红,他是个老实人,青楼丶花魁这些他以前想都没想过。
“咱爷气的不轻,本来说不要那女子的银子,后来咱奶不答应,说不舍得四叔在牢里过年,我看爷也心疼四叔,最后就把钱收下了,就是说尽快还给人家。”大郎说道。
宋天慧觉得老爷子就是做做样子,怕欣然接受了会被人说三道四,他要是真坚持不接受,刘氏也只好自己去衙门吧?说到底还是疼老儿子。
两人正说着,就听到屋里崔氏惊呼了一声,宋天慧和大郎相互看了一眼,急忙冲进了屋里。
一进屋就看到崔氏身上的棉袄湿了大半,正滴滴嗒嗒的滴着水,大冬天这样一湿可冷的很,搞不好会感染了风寒。
宋天慧直接瞪向刘氏,厉声问:“这是怎么回事?谁干的?”
地上掉了一只木盆,地上也湿了大片,二妞在炕边站着,神色有些慌张。宋天慧打量着二妞,她觉得二妞虽然有点笨,还有些嘴馋,但她不至于大胆到拿水泼崔氏,何况泼了对她有什么好处呢?
“不是我,不是我,我就是端水给奶,是奶突然撞了过来。”二妞有些害怕,毕竟她手里的那盆水泼的是家里的长辈。宋彩云也跟了进来,就到处找布给崔氏擦身上,崔氏摇头说:“不要紧,泼的不多。”
刘氏瞪了二妞一眼,说:“叫你打盆水都打不好,你还能干啥?年纪也不小了,啥都不会,就知道吃,看看以后谁家敢娶你!”
283章 人而无信
大郎在旁边听的火大,就算二妞不小心打翻了水,他奶也不该拿二妞的亲事说话,这话传出去二妞以后还怎么说亲?
崔氏被泼的来了脾气,听刘氏这样一说,快步朝前走了两步,逼近了刘氏说:“娘,我还没瞎哪,你要教训我随你,你咋能这样作践二妞哪?她一个女娃子有啥错?那咋说也是你孙女哪!”
二妞委屈的哭了起来,她本来就不聪明,也就嘴馋一些,平日里有她娘护着她还好,可今天她娘不在,她奶就这样对她。
宋天慧家的日子越来越好了,崔氏的腰杆子也挺了起来,以前的种种让崔氏对刘氏失望透顶,但还不至于憎恨,在崔氏心里,就算刘氏让她做牛做马,不给她吃饭,那也是婆婆对待媳妇的手段,她怨不得刘氏什么,要怪只能怪她命不好,没碰到个好婆婆。
但是,自从刘氏要卖宋彩云那事起,崔氏就真的把刘氏给恨上了。但因为孝道压在头上,崔氏几乎没有当面顶撞过刘氏,就算刘氏骂骂咧咧的,她也忍了。而现在崔氏这么硬气,一方面是因为家里条件好了,地比老宅的多了,她有了底气,另一方面则是刘氏在小平安入族谱的事情上做文章,彻彻底底让崔氏对她恨之入骨了。
入族谱的事情明摆着是刘氏想打崔氏的脸,对崔氏来讲,女人的名节很重要,但娘家的名声也同样重要,如果她有不好的传言,别人很容易就联想到崔家,甚至联系到崔家的女儿身上,就像小刘氏当年名声不好,不就连累了她妹妹吗?
再者,崔氏很护孩子,不论是宋天慧还是宋彩云或小四,她都护的很紧,即使很多时候她没有多少能力保护他们,却也不愿意他们受委屈。对于最小的小平安,崔氏更是不忍心他受委屈,好好的孩子,哪有出生没多久就被人说闲话的?这叫他以后咋办?
所以,崔氏对刘氏再也无法忍下去了,所有的客套都是建立在面子上的,但刘氏不要面子了,崔氏也就爆发了。
宋天慧并没有劝崔氏,她知道她娘憋了这么多年,肯定心里有口气,今天把气出了也是件好事。而且这件事刘氏做的实在太恶心了,她觉得越来越管不了王氏他们了,又觉得王氏和宋天慧一家子走的近了,就想挑拨两房的关系,二妞则是无端端的背了黑锅。
“你说啥哪?你烂了心肝敢骂我了?别以为分家出去你就翻了天了,我咋说也是你婆婆,你就是找了他三奶家撑腰,也没用,她可不是你正牌的婆婆!”刘氏尖着嗓子叫了起来,坐在炕上的背挺的笔直,好像要用气势压过崔氏一般。
“不就是二妞没端稳水吗?又不是多大点事,对,是我叫她端水过来的,咋你还敢怨上我了?”刘氏把脸伸出去,“你怨我,来,照我脸上扇,来啊,你不是牛气了吗?”。
宋正仪在旁边头痛起来,无奈的说:“娘,你这是干啥?彩云他娘也没说啥哪。”
崔氏被泼了一身水,却没有说什么,反倒是刘氏一开口就骂了二妞,然后又叽哩哇啦的说了一堆。
“王八犊子,老2你烂了心肝哪,你娶了媳妇忘了娘,你媳妇在这里骂我,要打我的脸,你不教训她还跟着骂我,我白把你拉扯大了,你良心都给狗吃了!”刘氏扯着嗓门叫道,声音还拉的老长,恨不得她的声音能传出宋家院子,在村里绕上三圈。
“哪丶哪有的事。”宋正仪不善言辞,被刘氏说的脸通红。
崔氏的衣服湿着,要是再这么呆一天,肯定要冻出毛病,大冷天谁穿湿棉袄啊?宋天慧和小四一左一右护着崔氏,宋彩云抱着小平安,小平安被刘氏的大嗓门吓到了,哭的哇哇响,宋彩云吃力的哄着他,却没有任何效果。
孩子一哭崔氏就急了,可是她衣服湿着又不好去抱小平安,只能在旁边哄了两句,可刘氏根本不理会小平安的哭声,一直喝骂着,把小平安吓的哭闹不休。
宋天慧拉了拉宋正仪的衣袖,说:“爹,我娘衣服湿了,这么待着肯定要生病,小平安怕是也受了惊吓不舒服了,咱还是回家吧。”
宋正仪点了点头,说:“那咱走吧。”他转向刘氏和一直不说话任由事情发生的老爷子,说:“爹丶娘,我们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们。”
这次,没等两人回话,宋正仪就大步过去从宋彩云怀里接过小平安,抱着孩子往外走去。宋天慧和崔氏他们也跟了出去。
崔氏衣服湿着,风一吹有些冷,她冷不丁打了个哆嗦,大郎见了急忙跑回去里,拿了条薄被出来,说:“二婶娘,我娘也没其他棉衣,你就拿被子包包,别受了风。”
说来也巧,这是大房第二次给崔氏被子了,崔氏一想到破水那次,眼眶都红了,接过被子说:“好孩子,二婶娘谢谢你,也谢谢你爹娘。”
宋天慧帮着崔氏把薄被批在了身上,一家人就往外走,大郎也跟着送了出去,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刘氏哭嚎着跑了出来。
刘氏胸口湿了一片,没有崔氏衣服湿的厉害,但刘氏的衣料沾水比较明显,而且还是茶渍,一眼就能看出来。
“作孽哪,我这是生了啥儿子,娶进来个啥媳妇哪!大过年的拿热茶泼我,这是要烫烂我的老脸哪,我咋这么命苦,谁家婆婆受这种罪哪?”刘氏就冲到大门口哭嚎起来。
“我倒了八辈子老霉了,老2他们不孝哪,这样对我个老婆子,这是恨不得我死,恨不得扒我的皮吃的肉哪!”刘氏说的声泪俱下,立即有邻居出来围观,都好奇的朝宋家门口张望,就有人嘀咕起来,怎么宋家二房一回来,他家就要闹出事啊?
宋正材跟了出来,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指着宋正仪说:“二哥,你也太过分了,怎么能纵容二嫂这样对咱娘?娘年纪大了,受不得这样的气,要是气坏了身子怎么办?”
“啥?彩云她娘啥时候泼咱娘了?我们刚刚就从屋里出来了。”宋正仪都傻了,根本搞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宋天慧暗自摇头,这次刘氏是学聪明了,还用上苦肉计了,要是崔氏出门被人看到泼了一身水,还不知道回头村里人要怎么说刘氏,就是再不喜欢媳妇的婆家,大过年的也不会挑毛病,也得歇停几天。
可是,如果崔氏的衣服和刘氏的衣服都湿了,刘氏又说崔氏拿茶泼她了,那村里人的想法就不一样了。村里人不会管是谁先泼谁的,只会觉得崔氏不对,因为崔氏是媳妇,必须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这是这里人根深蒂固的想法,很难改变。
即使宋天慧可以跳起来跟刘氏吵架,闹腾,但崔氏不可以,否则就会被外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崔氏脸色变了变,她不在乎什么贤名,但是她的为她的孩子着想,如果她被人冠上了不好的名声,以后她的孩子就会被波及,尤其是女儿,比如宋彩云今后说亲的时候,别人会想到她娘是个不尊重婆母没孝心的人,就担心宋彩云也是一样不讲孝道的,那谁家还敢娶她?
宋天慧不在乎那些虚名,她不是古代人,骨子里会不经意去忽略那些条条框框,但是,她也不愿白白被人冤枉。
“奶,你不会记错了吧?我们进门连口水都没喝到,哪里来的茶泼你?”宋天慧开口说道,“再说了,家里不就我爷跟我四叔能喝上茶,就是茶杯也就那么一两个,不会是四叔手滑了吧?”
“刚刚二奶不小心把水泼到你母亲身上,你母亲心胸狭窄,非要认定是娘教唆的,就抢了我的杯子泼了娘,现在你们想就这么一走了之,没门!你们这样对娘,就是娘不跟你们计较,我也不会同意,孔子曰:孝,德之本也。你们连孝道都没了,就不配做人!”宋正材义正严词说着,还吊起了书袋。
“四叔你说谎都不眨眼,还敢提圣人的名字,真是有辱圣贤!孔子还说过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小四鼓着小包子脸,气鼓鼓的说道。
围观的人不由多看了小四几眼,宋正材扯几句子曰就算了,连小四这么小的娃都知道圣人说的话,真是有出息啊。在庄户人家眼里是这样看的,不少人心里都嘀咕起来,回去跟自家娃说说,好好读书就是有用,这说起话来都不一样。
一直没说话的大郎呆立在原地,他之前心里一直在做挣扎,他知道他二婶娘没有泼他奶,但是如果他当众说了,他奶的脸面就丢尽了,他可以说是不孝了,可是,他真的要为了孝道而不讲实话吗?
是小四的那句“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点醒了他,他要是不说实话那还是人吗?反观他奶丶他四叔这样撒谎,还配做长辈吗?
284章 铁家
“瞧瞧,这一个个都这么眼里没长辈了,村里谁家分家出去也没这种事哪,我这命咋这么苦啊!”刘氏嚎哭起来。
“你们赶紧给娘跪下认错,不然就找村长和耆老来评评理,有你们这样对待父母的吗?”。宋正材跟着喝到。
围观的人都摇摇头,这大过年的请啥村长和耆老哪?人家家不要过年了?他们这些邻居过来看看热闹就算了,要是劳动了村长他们可就闹大发了。于是,热心一些的人家就跟着劝了起来,无非是让宋正仪和崔氏低头认个错,哄哄老人。
可是这错能认吗?只要认了就坐实这个罪名了。
大郎再也憋不住了,大声说:“我二婶娘没有泼我奶,刚刚我跟着他们一起出屋的,我看得清清楚楚。”
所有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众人都楞住了,惊讶的看看大郎,又看看刘氏。
很快有人嘀咕起来,说宋家的大郎为人老实,是个实诚的孩子,应该不会说谎。
刘氏反应很快,露出一脸悲戚之色,说:“一个个都是白眼狼,你跟你母亲看着老2家日子好了,就巴过去了,也不管你奶的死活了,大家夥看看,这大过年的,我家大媳妇都不在家,跑回娘家去了,眼里哪有我这个婆婆?”
“大郎,你平日里挺老实的,怎么这会见利忘义,帮着二哥家说谎呢?”宋正材也跟着说道,这一下矛头都指向了大郎。
大郎跟宋正礼很像,虽然比闷葫芦宋正仪好一些,但也不善言辞,他一听扯到他娘身上,而他奶和他四叔这么会混淆黑白,一下子就不知道说什么了,而且众人都看向他,让他觉得非常不自在,脸憋的通红却半天不能反驳,这下子,反倒像是刘氏说的那样,他是帮人说谎的。
半晌,大郎才回过劲来,开口说:“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我要是不知道真相就算了,我知道还帮你们隐瞒,就是没有诚信,就不配做人!”
他话不多,可这一出口却很犀利,连宋天慧都忍不住想为他叫好。众人都若有所思的看向刘氏,似乎在等刘氏的辩驳。
刘氏没想到大郎敢站出来点破她,以往她在家里闹腾,大郎从来不敢开口阻止,就是刚刚说二妞,他也就说了一句话,后来不是安宁了?可是他这会怎么就胆肥了?
其实刘氏不明白,大郎不是害怕,而是顾忌她的面子,因为孝道才不哼声,并不代表大郎不敢说话。
刘氏继续骂了起来,说大郎良心都被狗吃了,为了二房的好处说假话,说他和二房合夥欺负她一个老婆子。
宋天慧有些无语,一般哪个做娘的会挑拨儿子之间的关系,巴不得几房和和睦睦的,可是刘氏不喜欢二房,觉得王氏跟二房走的近了,就借着二妞挑拨两房的关系。这也就算了,她现在为了自己的脸面,直接把长房长孙都填进去了。
大郎脸越来越红了,却没有跟刘氏顶嘴,但脊背挺的笔直,脖子也梗着,就好像在说他没有说谎,他说的都是实话。
大郎也是个倔脾气,可是这样下去事情没完没了了,大郎也要跟着倒霉,崔氏和宋正仪都不忍起来。
宋天慧也心生不忍,但她知道她家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认错的,别的事情可以,比如上次刘氏突然下跪,她不就说软话,用了拖字诀吗?可现在不一样,一旦认错了,就是认了刘氏的栽赃,不但她家要被安上不敬老人的罪名,连大郎都要被安上说谎包庇的罪名了。
“今天大过年的,本不该在这里闹,耽误各位大爷丶大娘丶叔伯婶子的时间了。”宋天慧恭恭敬敬的说道,“至于今天是怎么回事,大家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过多的解释也没意思,乡亲的眼睛是雪亮的,到底谁对谁错,大家心里都有数。我们就先回家了,在这给大家拜个早年,祝大家来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她又转向刘氏,说:“奶,你赶紧回屋换身衣裳吧,别为了置气让自己染了风寒。”她又看向宋正材,说:“四叔,你平日里最心疼我奶了,就不考虑考虑她的身子?赶紧扶她回屋去吧。”
说完她就朝宋正仪和崔氏使眼色,一家人往村口走去。
大郎想去送他们,又觉得不妥,毕竟他奶刚刚那样说了他,他就跟着宋正材去扶刘氏,可刘氏正在气头上,一巴掌就抓了过来,大郎心里正难受着,也没躲开,就听啪的一声脆响,刘氏扇到大郎的脸上!
众人都吸了口冷气,一般老人极少打孙子,就是不听话也让孩子他爹去教训,更何况是大郎这种大小夥子了。尤其还是在大年三十这种喜庆的日子里,刘氏还是当着外人面扇了自己的大孙子。
再看大郎,脸上也露出惊诧之色,但很快被深深的痛苦给替代了,众人这才发现,大郎的脸上留下了两条血道子,是刘氏的指甲刮的!
这丶这刘氏下手也太狠了吧?
宋天慧他们走的不远,就被这声脆响给震住了,回头也看到了这个情况,崔氏心里不忍,小声问:“咱就这样走了,你大郎哥咋办哪?”
宋天慧摇摇头,说:“咱要是去帮他,就坐实我奶那话了,说大郎哥跟咱亲近,刚刚帮咱说谎。”
“大郎这孩子,唉,他奶这也太……”宋正仪都看不下去了,开口说道。
刘氏是气昏了头,打完才想起来,就是打大郎也不该在外面打,关起门再打也好啊,可是现在打都打了,她还能去跟大郎道歉?
一时间场面格外的冷,不远处宋天慧想了想,就招手叫了一个看热闹的小娃子,塞给他两文钱说:“给你两文钱买糖吃好不好?”
小娃子大概七八岁,还挂了两条清鼻涕,一看到两文钱,眼睛都亮了,点头说:“好,谢谢慧哥儿。”
“那你帮我个忙,你过去大声说:宋天文,你母亲有急事让你去趟王家,赶紧的,别耽搁了!”宋天慧笑眯眯的说道,就好像骗小正太的坏阿姨。
那小娃子歪着头想了想,说:“好,不过我可不是骗人,我是帮宋天文,他怪可怜的。”
宋天慧不由多看了小娃子一眼,点点头说:“好,谢谢你了。”
小娃子扭头就跑向宋家大门,按宋天慧交待的说了一遍,声音还格外的洪亮,好像生怕远处的宋天慧听不到一样。
宋天慧偷笑,问小四:“你认识这个小娃不?”
“他是牛家的牛小虎。”小四答道。
“是牛小梅的弟弟吗?”。宋天慧记得村里姓牛的似乎就那么一家。
小四点头,“对,是她堂弟。”
“牛家的家教还不错。”宋天慧喃喃的说道,她记得上次李玉儿和赵小娟一群小姑娘来闹事的时候还提到过牛小梅,说牛小梅傻了吧唧的,还帮她说话的。
至少有个曾经的爱慕者没有“因爱生恨”,宋天慧觉得挺庆幸的。
宋家那边,大郎急忙跟着牛小虎走了,围观的众人也神色各异的散了开,不过今晚的饭桌上又多了些谈资。
宋天慧一家子不敢多做停留,崔氏自从产后身子骨就不如以前了,她现在衣服还湿着,不敢这样耽搁下去,他们直接去了铁家,之前就跟铁力说好的,因为过年雇车不方便,铁力就主动说接送他们回镇上。
只是铁力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要走,看到崔氏的打扮就楞住了,铁力他娘是个热心肠的,急忙问了起来,就跑回屋里拿了自己的棉衣给崔氏先换上,还要留他们在家吃饭,崔氏他们推让了办法,最后磨不过铁家的热情,只好留下吃饭了。
铁家最近也买了地,日子慢慢好了起来,当然主要因为他家的小子铁力在外面找了一份不错的帮工,赚了些银钱贴补家里,所以铁家人对宋天慧一家都非常感激。
尤其是铁柱,他每次一想到自己曾经拒绝重伤的宋正礼,让宋正仪背着人跑回村里的,他就心中有愧,所以私下里送对铁力说:“你在慧哥儿她家好好干活,你爹以前对不住人家,人家没记仇,还这样帮着咱,咱得好好给人家干活!”
铁力自然牢牢的记住了,干活也肯出力,所以宋正仪对他是非常的满意,甚至非常的喜欢。
铁家的人口简单,过年人也不多,加上宋天慧一家子,倒是凑的人多了,也热闹了起来。吃饭间,铁力他娘就总盯着宋彩云看,越看越喜欢,可是一想想宋彩云家现在的条件,再想想自己家,悄悄的叹了口气。
铁力发现了他娘的异样,晒的发黑的脸膛红了起来,还好被肤色遮住了,并不明显。他偷偷朝宋彩云那边看了一的把目光挪开,就好像怕被人抓住一样。
285章 接受不接受
没几天后,村里人都知道宋正仪一家子回村过年,结果被宋家老太太赶了出去,最后是在铁家吃的团圆饭。这时候就有人猜测起来,宋正仪一家子跟铁家走的很近哪,铁家的大小子铁力快顶上宋正仪半个儿子了!
于是,村里有人八卦起来,铁家大概要跟宋家二房做亲家了。就有人说宋家二房分家出去日子越来越好了,地也多了起来,还雇人种着哪,宋家二房在镇上的摊子生意也极好,比之前在宋家老宅的日子好了不止一两倍。可是谁不知道铁家穷啊,当初铁根他爹看病就把家里地卖了,铁力能配的上宋彩云吗?不会是做倒插门吧?
村里人对这种事情最为好奇,很快就四处传了起来,当然也传到了铁家人的耳朵里,包括铁力也听说了,他也因此消沈了好一阵子。
他不敢把这些话学给宋正仪听,可是他心里有堵得慌,他家是比不上宋彩云家,他确实像别人说的,走了狗屎运了。
因为没人到宋天慧家人跟前说闲话,加上铁力也没提这件事,宋天慧家竟然一直不知道村里人的议论,不过就算宋天慧知道了,也会采取不理会的态度,这种事情本来就是越描越黑的,时间总能证明一切。
元宵节前,谢明晖又到了宋天慧家,这次他看到顾扬没在,悄悄的松了口气,他后来打听了一下,知道宋天慧和顾扬早就有合作了,天香楼名满永安城的风鸡就是宋天慧家供的货,他还真怕顾扬跟他抢生意。
“慧哥儿,上次说的事情你考虑的如何了?”谢明晖开门见山的问道,据他所知,宋天慧不喜欢拐弯抹角,另外,上次宋天慧就说了,依然叫她慧哥儿或者直呼她名字,“宋姑娘”这个称呼很奇怪。
宋天慧早跟家里人商量好了,是打算答应谢明晖的,毕竟谢家是皇商,背景在这里摆着,他们如果需要一个后台,自然是谢家更合适了。另外,她也观察了一阵子,觉得谢明晖不是那种嚣张跋扈的人,否则她是死活不敢跟他合作的。
“我想问个问题。”宋天慧开口说道。
“但说无妨。”
“以你家的背景和实力,要是想从我家买去扎染的方子,并不是难事吧?而我们家则是小的不能再小的平民,你又何必如此礼待我们,提出跟我们合作呢?难道就因为我多管闲事帮你赢了砚台?”宋天慧问道。
谢明晖笑了,笑得有些高深莫测的味道,“从小我娘就告诉过我,不要小瞧任何一个人,就算蝼蚁也有撼动参天大树的可能。再说了,我一直觉得做生意与其闹的鱼死网破,不如互惠互利,大家一起赚钱。”
宋天慧挑了挑眉毛,“你是说双赢?”她不知道是这个时代的商人大多数有这种觉悟,还是谢明晖的想法已经超前了。
“双赢?嗯,这个叫法倒是贴切,就是双赢。我是觉得为了赚钱就仗势欺人,反倒会造下孽障,迟早会报应到头。再说了谁家都不可能一家独大,这商场上啊,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个朋友,或许将来你家也能成为赫赫有名的富户,保不准将来还能照顾我一二呢。”谢明晖说着大笑起来,样子倒是洒脱的很。
宋天慧对他突然有了新的认识,甚至多了不少好感,不得不说谢明晖是个聪明人,或者说是个儒商,是个思想先进的古代商人。
“好,那我就答应你了,但我有言在先,我家跟谢家只是合作,并不依附于谢家,我家虽是小门小户,我父母虽然是土里刨食的人,却不想子女成为大户人家的下人,供人驱使。”宋天慧认真的说道。
谢明晖急忙点头,“这点我明白,我一直说的是合作,并无他想。”
宋天慧这才放心下来,两人就合作详谈起来,一直谈了近一个时辰,谢明晖说了下宋家需要做的事情,比如定期提供扎染料子,比如研制新花色,等等,而谢家则给宋家提供一切所需的人力物力,以及每批货的购银。
宋天慧想了想,则提出她打算自家开个染布坊,至于人员都由她家来安排,前期的投入需要谢家的支持。然后她负责每一季钻研出新的花色给谢家,并根据谢家的需求生产出高品质的扎染料子。
谢明晖见宋天慧年纪小小就头脑清晰,对她非常赞赏,也更加笃定自己的眼光独到,这次的合作定能让宫里的贵人们满意,自然谢家也会得到相应的好处,也更能稳固谢家皇商的地位。
“慧哥儿,你们打算用什么染料?”谢明晖问完又觉得不挪,急忙解释道:“这进贡的料子是有讲究的,不管是用色还是染色的料子都有规定,回头我安排个管事详细跟你说说吧。”
“不如这样,染料由你们提供,这样也安全一些。”宋天慧想了想说道,她可以利用空间把拿染料改造成活性染剂,而空间中制造出的染料虽然好,但不一定符合宫里的要求,不如用谢家提供的染料更省事也更放心。
“好,那就说定了,到时候你需要什么,只会管事一声就行了。”
两人商量的差不多后,谢明晖说回去让人起草合作文书,过两日再来跟宋家立契,另外会带负责此事的管事一并过来。
走前,谢明晖留下了三百两的银票,说:“你们现在就可以准备上了,各方面都要用钱,这些银子你们先用着,不够再说。”
宋天慧爽快的收下了银子,既然合作都谈好了,她也没必要推让,谢家在乎的不是她这时候的客气,而是她将来能给他们带去多少好处。
送走谢明晖后,宋天慧就跟家里人讲了下跟谢明晖谈下来的情况,却没有提三百两银子的事情,她怕生出其他枝节,这三百两银子不是谢家白给他们的,而是开染布坊用的,要是因为其他事情给用掉了,她是没脸再找谢明晖要的,人家说不够用再说,那也只是客气一下。
崔氏和宋正仪一听谈下来的价钱,脸上都笑开了花,崔氏扳着指头算了算,说:“那没几年咱就能买大房子了,还能给你们准备好一些的嫁妆。”
宋天慧嘴角抽了抽,给宋彩云准备就是了,她才十一岁啊,想这个是不是太早